展艾萍在她面前摇了摇食指,红唇无情吐出一个字:“不。”
姜美惠:“……”
“要要要!”
听着他们两个大人聊天,正在牙牙学语的两个小崽子跟着此起彼伏喊“要”。
展艾萍无奈:“谁教你们的啊?要要要?要什么要?老老实实叫爸爸和妈妈。”
小汤圆坚定道:“要要要!”
姜美惠没有得到花,见状有点幸灾乐祸:“展医生,看来你家孩子不大听话哦。”
“吃独食不好。”
“你把花分给咱们,不就是欢喜结局。”
展艾萍:“知道我为什么进岩心卫生院当医生吗?因为我的心硬的像石头。”
姜美惠:“……”
心硬的像石头?
“我来岩心卫生院当厨子,也是因为我心硬的像石头?”
姜美惠点点头:“我记住了,以后我就这样说给我哥听。”
展艾萍:“……”
姜团长不会怪她乱教自己妹妹吧。
不过展艾萍觉得跟姜美惠聊天很有意思。
她们到了医院里,展艾萍拿了一个废弃的输液瓶,装满清水,将几支新鲜的玫瑰花插进瓶子里,就是可惜了,插不了太多。
展艾萍摸了摸下巴,看着输液瓶,就想起了之前买的奶瓶。
她还是打自家孩子奶瓶的主意。
用罐头瓶插花太粗糙了,她喜欢小一点的玻璃瓶,最好瓶口要小一点,但又不能太小了,太小了放不了几朵花。
这瓶子也不能太高,太高也不美丽。
还是孩子的奶瓶最合适。
展艾萍把玫瑰花插好,她手上淋了水,浇在鲜嫩美丽的红色玫瑰花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花瓣上的水珠反射出晶莹耀眼的光芒。
正红色的花瓣,总是带着一种丝绒般的诱惑美丽,像是爱情甜蜜的滋味,红得热烈如火。
展艾萍低头深深吸了一口,玫瑰花香,心想:爱情啊。
她张嘴咬下了一片花瓣。
新鲜的玫瑰花瓣吃起来香甜,微微带涩,还隐隐有点苦味儿,展艾萍又咬了一片花瓣,越吃越香。
展艾萍看着被自己啃了大半的玫瑰花,她沉思:“……”
顾晟说不准她把玫瑰花送人,可没说不准她啃玫瑰花。
她这样的行为可不能展现在孩子面前,要不他们肯定要说妈妈“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简直像是狗啃过的。
展艾萍默默地换上了另一支玫瑰花,插进去,摆出漂亮的造型。
可惜了,没有手机,没有相机,不能给她此时的办公室拍个照,要是等以后她家真能有个玫瑰花园,她家隔三差五带一束花上班。
展艾萍把剩下的花瓣一起嚼了。
牛嚼牡丹跟她吃玫瑰花没什么两样。
因为对着鲜花,展艾萍今天上班的心情很好,一直持续到了中午,下午外科医生中的另一个,陈立和来找她。
陈立和就是那个头大一点的,跟刘社良相比,陈立和的基本功没他扎实,平日也不勤学苦练,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展艾萍对他也没什么微词,虽然陈立和不上进了些,但他也没出过什么差错,恪守本分,不求上进,也不拖后腿,同样也没什么野心,估计是做好了在乡镇卫生院老死的准备。
他的头不是一般的大,后脑勺很圆,眉毛却很淡,人看起来算和善的,平日里不怎么跟人说话。
展艾萍笑道:“陈医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立和就很犹豫,他皱了皱眉,因为他的眉毛过于稀疏,所以他皱眉也不是特别明显。
展艾萍见他这样,猜测可能不是工作上的事,要么是生活上的,因为分房子的原因发生了纠纷?
他们卫生院因为住房问题已经发生了几次纠纷,有闹着要换房的,有嫌弃房子的……应有尽有。
展艾萍继续问道:“是生活上的事吗?”
如果像陈立和这样的年轻男医生要准备相亲结婚了,现在的房子确实不够住,展艾萍还记得陈立和跟刘社良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挤着,如果他们要结婚,肯定要搬出去。
陈立和点了点头,他又摇了摇头,陈立和长了个大块头,说话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像是中气不足,“副院长,我……我就是……”
展艾萍调侃道:“你该不会也想让我牵红线介绍对象吧。”
其实牵红线当红娘大部分是三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该干的活,她太年轻了,给人牵红线完全不够格,起码得是李玉霞李主任那样的才合适。
陈立和整个人僵硬住了,原本他还盯着桌子,这一回下意识抬头看展艾萍:“!”
展艾萍一见他这反应,也愣了,难不成真是要找她来牵红线?
展艾萍道:“你瞧上谁了?”
陈立和脸上难得有羞窘,他的声音细微小声:“就……就天天跟你来上班的。”
“跟我来上班的?那就是我家锅包肉和小汤圆啊。”展艾萍表面上波澜不惊开玩笑,实际上震惊无比。
美惠最近是要走桃花运了吗?
陈立和道:“就、做菜好吃的那个,那天我看她拿着玫瑰花,可好看了。”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她笑了下,“是吗?这是瞧对眼了?”
陈立和点点头:“副院长,您跟她熟一点,要不你帮我去说说。”
展艾萍道:“好啊,我去帮你说说。”
没想到陈立和竟然主动瞧上了姜美惠,可惜姜美惠没有瞧上她。
展艾萍也不清楚姜美惠对陈立和是个什么意思。
该不会变成“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他不爱她……”这样的三角四角循环感情发展。
小小的卫生院也是如此藏龙卧虎。
展艾萍内心带着无穷的好奇,直到熬到了下班,跟姜美惠一起回家的时候,她才找机会问起了这事。
展艾萍跟姜美惠道:“我说有人瞧上你了,你是个什么想法?”
姜美惠震惊了,她一双猫咪一样圆滚滚的大眼睛睁大了,脸上的小酒窝也显出了轮廓,“有人瞧上我了?这人可真有眼光!”
她十分大声地夸赞了一声。
“他该不会是个病秧子吧?”
“不是,你乱想什么。”展艾萍笑笑,“我就是帮忙传达一下他的话,他说瞧上你了。”
“谁呀,那人是谁呀?”
展艾萍道:“也是干外科的,你说还能有谁?看来你跟外科的缘分很不错,陈医生说他看见你拿玫瑰花的样子特别好看。”
姜美惠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她愣愣道:“真的呀?他不会是眼瞎吧。”
展艾萍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一个人自然会觉得她顺眼漂亮。”
“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好看的人。”
姜美惠仍是难以置信:“展医生,会不会是你添油加醋啊,他真的这么说过吗?还是你在吹嘘你家的玫瑰花好看,而不是我好看。”
展艾萍:“我家的玫瑰花好看,但是陈医生原话就是这么说的,说你拿着玫瑰花的样子很好看。”
“展医生你快别说了。”姜美惠整个人扭捏了一下,“说得人家都要不好意思了。”
展艾萍笑着啧啧啧了好几声,“你说说吧,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你要是不喜欢,我回头就给拒绝了。”
“别呀。”姜美惠整个人精神了,她又不扭捏了,“以前没仔细接触过,我哪知道他这么有眼光。”
“他大头看起来还挺可爱的,跟我哥一样,我原本以为我该找个头小的,看来归宿还是那样。”
展艾萍一听她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她掩嘴闷笑。
不过姜小妹变化也太快了吧。
“那……你要是乐意,你就去跟他试试?”
姜美惠点点头,她脸红心跳的,想起自己居然能有人喜欢了,那个人还夸她拿玫瑰花的样子很好看,她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层之上。
“以前我也瞧上过这种长相的,但是他们都瞧不上我这样的,没想到他这么有眼光,展医生,你要确定啊,你真的没骗我?”
展艾萍道:“真的没骗你。”
姜美惠嘿嘿地笑了几声:“展医生,你家的玫瑰花能借我几朵吗?”
展艾萍:“不行,我都说了,我男人不让我送玫瑰花给别人。”
“你可以去寨子里跟人要,玫瑰花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我瞧着有些村寨屋前屋后种了玫瑰花。”
姜美惠十分紧张:“可人家的玫瑰花没你家长得好看。”
展艾萍道:“都一样的一样的。”
姜美惠:“展医生,求求你了,你就给我一支玫瑰花吧。”
展艾萍心硬拒绝:“不行。”
她不过就是薅了张伯伯的羊毛,现在怎么一堆人要来薅她的羊毛。
薅羊毛者必被薅?
“展医生,你就给我一支玫瑰花吧。”姜美惠可怜巴巴的,“万一我这次对象谈不成怎么办?”
展艾萍:“花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么一个人。”
“玫瑰花怎么就不是重点了,他都说我拿你家的玫瑰花好看,万一不是你家的玫瑰花,他就觉得不好看了。”
展艾萍头疼:“不会的不会的。”
“展医生……”
两个小崽崽抬头看他俩,一张嘴就是“要要要!”
姜美惠:“展医生,你别那么无情,心像个石头有什么好的,我看你是豆腐心才对,你说是不是啊?”
“你给我玫瑰花,我天天给你送豆腐。”
展艾萍头疼:“我得回去问问我们家老顾的意见。”
姜美惠道:“你偷偷给我一朵,你们家顾参谋长不知道。”
“给你一朵,你哥肯定就知道了,你哥知道了,我们家老顾还能不知道?”
姜美惠:“我不让我哥知道,你也不让顾参谋长知道,这是咱们女人的秘密,别让他们男人知道就成。”
展艾萍道:“我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我才向他保证过,要不,美惠,我帮你找别人借朵花。”
“我保证,我保证陈医生肯定还说你拿花好看。”
“要是他敢说你不好看,我就拿刀去削他。”
姜美惠憋不住笑了:“真的啊?”
“真的。”展艾萍连连点头:“你放心好了。”
这年头的人谈对象怎么回事啊?
展艾萍跟姜美惠道:“你要先确定自己的心意,别因为人家夸你好看,你就找不着北了,被人牵着鼻子走。”
“展医生,你放心好了,我可没那么蠢。”
“他这长相,我确实喜欢的,他比我哥头都大呢,当初第一眼看见他,我就有点意动,但我心想他肯定不喜欢我这种,我才没乱想。”
展艾萍:“……”
“你自己看着办吧。”
展艾萍回到家里,等顾晟一回来,她就跟顾晟道:“人就不能出去瞎显摆,会遭报应的。”
顾晟叹气道:“我回来看了下,咱家的花少了十一朵,你又送给谁了?你不是才向我保证过。”
“说话不算数。”顾晟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脸。
展艾萍震惊:“你可真厉害,你连我摘了十一朵你都知道,你也太能了吧。”
顾晟道:“我何止知道是十一朵,长在哪我都知道。”
展艾萍去抱他,把头抵在他的胸膛上,这一天下来,她也很委屈,“知道你顾参谋长厉害了,观察细微,记忆能力强。”
“我就早上剪了十一朵花,我想插在办公室嘛。”
顾晟将她拦腰抱起:“不早说,错怪你了。”
展艾萍唏嘘:“你不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么坎坷,我刚把花绑好成一束,你儿子女儿就哇哇大叫着‘要要要’,他们要抢我手里的花,我好不容易才把她俩安抚住,美惠她拿着我的一束花舍不得还给我了。”
“这还不算完!”
顾晟挑了挑眉:“然后呢?“
“这一天下来,你知道有多少人找我要花吗?一二三四五……说不清楚了,这个跟我说,展医生,我能拿一朵吗?那个也跟我说,展医生,我能拿一朵吗?”
顾晟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你送人了?”
“我没送,我跟她们说,我家爱人小气,而我心硬的像石头。”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顺势攀援而上,爬上了顾晟的背,坐在了他的肩膀上,摸了摸他的头。
“我想试试坐在你一边的肩膀上。”
顾晟道:“咱俩迟早能去杂技团。”
“你可别乱说。”展艾萍捏捏他的耳朵:“你要是再说,我就记在心里了,万一等以后咱们卫生院办新年庆祝活动,我就拉着你去表演杂技。”
顾晟:“……”
“你展大萍萍能豁得出这个脸皮,我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展艾萍无奈:“脸皮真厚。”
“对了,咱们孩子成天‘要要要’跟谁学的?别的没学会,就会‘要要要’了。”
顾晟摸了摸鼻子,垂眸闷笑:“谁让他们有一个当医生的妈妈,可不就成天‘药药药’。”
展艾萍:“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顾晟:“孩子会表达自己了,你还不高兴?他以后再喊你妈妈,肯定是知道你是妈妈。”
展艾萍道:“三岁看到老,刚会说话就‘要要要’,总觉得像是两个小讨债鬼。”
“你才是别乱讲。”顾晟道:“我觉着挺好的,总比隔壁家大肘子好,那大肘子刚学说话,成天跟人叫爸爸,他还喊了我几声爸爸。”
展艾萍道:“也喊了我爸爸。”
“是啊。”顾晟十分满意:“我可不想我儿子女儿喊别人爸爸。”
展艾萍摇头笑道:“咱家爸爸真霸道哦。”
“咱们家两个小讨债鬼,总比人家四处认爸爸好。”
展艾萍道:“我倒觉得认爸爸挺好的,多一个爸爸,多一个靠山。”
顾晟:“……孩子就我一个爸爸!”
“这醋你也吃?”
行吧,孩子能喊一个人爸爸。
展艾萍想着自己也不愿意两个傻崽去喊别人妈妈,教他们说话的时候,必须小心为上。
可别到处乱喊爸爸妈妈。
现在两孩子已经能独自站立起来,展艾萍筹谋着教他俩学走路,也要学说话,这兄妹俩挺爱说话的,一天到晚跟两个话痨一样,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聊天,旁人愣是听不懂他们俩究竟说了什么,但他俩聊得非常起劲儿,两个人瞎聊天都能聊大半天。
两个小家伙快要满一周岁了。
尽管没有从展艾萍这里借到玫瑰花,但是姜美惠跟陈立和两个人发展迅速,这两人简直是一拍即合,在医院里眉来眼去起来,展艾萍都要看不过眼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愣是看见姜美惠给陈立和打好大一勺饭菜,她现在可注意形象了,一大早出来的时候,跟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问她:展医生,我这样好看吗?好看吗?你说他会不会喜欢啊?
好看,除了好看外,展艾萍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俩开始谈对象后,陈立和这人也变得上进了不少,天天气色红润的,跟姜美惠蜜里调油,受过鼓励后,在卫生院里卖力干活。
见到这样的转变,展艾萍就想着爱情果然促使人奋发向上。
只不过他俩在一起后,刘社良就有点心里不是滋味。
书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