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威胁到未来的，必须死。
他顺着清道夫死前的目光，正准备打开了屋里唯一的柜子时，从外面传来了响动声。
李诺本来以为就是娜娜米他们与藏在这里的清道夫交火，但紧接着的一串蹦迪似的音乐声让他不得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拔出枪，抵在门口，打开了一条缝……
邢凯站在过道里，面容焦虑的抽着烟。
娜娜米派头十足的单手叉腰，站在远处。
她的那把棍子立在过道中间，一名穿戴着有别他人的清道夫正在围着那把棍子跳钢管舞……
娜娜米回过头，看向已经打开大门的李诺，语气带点不好意思的意味，解释道：“他是玩家，不好打，我也没办法。”
李诺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都看了些什么……”
棍子是娜娜米“舞娘线”的奖励武器，也是她不想说出来的收获。
【舞娘的钢管+6】
【品质：卓越】
【属性加成：力量+13，反应+6】
【装备要求：力量25，学会技能“百思不解之舞”】
【效果1：可释放电磁脉冲的冲击波】
【效果2：让其他触碰者做判定，判定失败则要围着棍子跳钢管舞，跳舞的过程里，对方物理抗性和魔法抗性增加50%，但脑子会像被玩坏了似的陷入“晕眩”状态里，跳完舞以后，所有体力耗光】
【简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个魔法道具】
几条旅人线，玩家得到的奖励有很多看上去坑爹又有用的玩意儿。
比如娜娜米的棍子，比如李诺那个用不了的“恢复术”。
总之，等娜娜米解决了那个玩家后，李诺便指了指屋里：“走吧，应该清干净了。”
邢凯第一个跟进来，走进屋子里，看到一个个被掏空了身体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被挖的就剩一张张皮了。”他的目光锁着一具女人的尸体：“活体解剖……”
娜娜米走进来，捡起桌上的一张芯片卡，弹出视窗，看了看里面的消息，目光微有深邃。
“先袭击、后绑架、要了小命、拆掉换钱，一招鲜吃遍天，这帮人不会浪费人身上的任何零碎，能拆出来卖钱的赛博组件和器官会被直接拿到黑市上，剩下的看不出来是啥的杂碎要么批发处理要么烧掉，要么就丢出去喂老鼠。”
她把芯片扔到地上踩碎。
“要么就像芯片里说的，某个企业家和他们有业务，购买二手植入体。”
“企业家要二手植入体做什么？”邢凯问道。
“给员工们装上啊，当然了，费用肯定是员工自己出钱买。”娜娜米不屑的挑了挑眉，这让她想到了自己从小的生活环境：“先让无价的生命变成无价，再利用无价的员工创造有价的商品，够朋克。”
邢凯试着把女人尸体的眼皮合上，自顾自的说着：“玩家经历过满地死尸的列车考核，否则一般人的心理承受力还真受不了这个。”
“【救济者】，如果没猜错，生前对生命的敏感程度应该比一般人要大了不少倍吧？”李诺问着，打开柜门，把装着V的袋子抱出来。
“反过来，【残血者】生前对于生命的敏感度应该比一般人要少了很多吧？”邢凯说到此处突然顿住：“卧槽……”
李诺扛着V的袋子放在了地上，拉开袋子的拉链，露出了V的半边脸颊。
他把【埃米尔的面具】放在脸前。
【V（瓦莱丽）】
【等级：lv60】
【力量：11】
【反应：15】
【灵力：5】
【体质：100】
【洞察：72】
【医疗：99】
【注：她的原数值不该是这样，数值波动与意志力有关】
李诺放下面具：“是V，没错了。”
邢凯叹道：“没想到世界最强……还是个大美妞啊。”
娜娜米走过来，抿着嘴说：“但她的脑袋上……有个洞……”
V的长发遮住了布满干涸血迹的脸颊，皮肤惨白的凄美，像个死人一样。
李诺把手探进V的脖颈下，摸不到脉搏的跳跃。
“不是吧……死了？”
“没事。”邢凯蹲在地上，叼着烟说：“只要没死干净的，我都能救回来。”
……
外面。
乌云下，火焰交织黑焰。
支援的清道夫部队被一缕倩影挡在门口。
子弹对她无效。
炸弹能被她躲开。
近战被她玩弄。
清道夫们感受到了被他们解剖的那些人才有的绝望。
茶白习惯性的用鞋跟踩死了一个清道夫。
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将锤子从另一侧的一人脑袋里拔出来，沾着猩红粘稠的拉丝，猛地起速，把刚取出手机要呼叫支援的人砸死。
远处，开罗君缩在美智子怀里。
“好可怕……她果然是那个白发女妖……”
“什么白发女妖，不就是个佣兵吗。”美智子推开了开罗君，不满的说：“别吃老娘豆腐！”
茶白杀了最后一个清道夫，看着远端跟冤家似的开罗君与美智子。
她随手将尸体身上的衣服私下一角，把锤子和鞋跟上的血擦干。
“哔——茶白小姐？”
脑中的电子通讯器传来了马尔杰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能联系了？”
“可能是因为我快进入云层下方了。”
“云层下？”
茶白看向天空。
阴沉沉的乌云上，有雨点滑落。
“茶白小姐，李诺联系不上，我猜他可能在地下区域，我不是担心他的安全，他反正也不会出危险，我的意思是，你离他附近远点。”
“远点？”
茶白眼皮跳了又跳，不安的看向天空。
“马尔杰……你要做什么？”
“紧急迫降。”
马尔杰说出这四个字后，信号中断。
她打开玩家特有的地图，瞅见标注着马尔杰的红点，就在正上方。
“不好了……”
她还记着李诺对马哥一个评价：如果我的意外性是十，马尔杰就是一个亿。
嘀——
一个如同打开重生系统的声音打断了茶白的思路。
茶白看向声音来源，从那里的尸体手中捡起了一个信号器。
【已启动最后防卫机器——“亚当重锤”】
眸子一怔。
她立即拿出手机试图呼叫李诺，但那边处于地下室没有联络信号，又打开玩家视界，留下一则消息。
然后也顾不得怎么会有“亚当重锤”这号防卫机器，扭头对着开罗君的方向喊道：“跟我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镜子大师在，什么离谱的展开都有可能发生。
她带着开罗君和美智子，大步流星地奔向清道夫的工厂里。
……
瓦莱丽的梦境很混乱。
那一声清道夫的枪响之后，她仿佛看到了人生的走马观花。
虽然父母早逝，但瓦莱丽从小掌握的资源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可触及的高度。
她自小在夜之城宪章山生活，那里是夜之城的富人区。
毕业后的她去往荒板工作，与荒板的公司狗又完全不同，瓦莱丽是这个世界的另类。
像流浪者一样胆大。
像街头小子一样莽撞。
像公司狗一样精明。
这就是瓦莱丽的缩影。
心思与肉体的矛盾体，塑造了后来的夜之城第一佣兵，甚至是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单体“超人”。
她进入荒板后，最初工作地点并不在夜之城，主要负责各个公司与荒坂公司的的情报战任务，后空降进入夜之城反情报部。
从一个普通特工晋升到反情报部的管理者，这都要求她必须是一个及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追求的是地位与权力的人。
反情报做的就是情报收集的间谍战，要求的是头脑高度灵活，游走在危险间，身手也必须优秀。
但就算这样，瓦莱丽也一直秉承着自己的本性。
她从来没有被这个肮脏的世界污染过。
直到后来……
瓦莱丽还记着当初听到的，关于大卫·马丁内斯的传闻，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子，挑战公司的权威，最后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谁知道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反正反抗公司的结果一定不会是好的。
就像后来的她。
就像我。
就像我……瓦莱丽——V。
瓦莱丽的潜意识是一片黑暗。
她看到了一扇门。
门的那边亮出白色的光芒，刺眼的令她一时无法适应。
瓦莱丽想走过去，毕竟那里才是唯一有着光线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过去。
就算知道那里不一定是好的地方，还是想过去，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污水可能会让自己腹泻，但渴的都活不成了，谁还管那些。
她需要光明，需要驱逐眼前的黑暗，需要挣脱生活的无尽漆黑。
需要……
“V。”
瓦莱丽回过头，她听到了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
“强尼……”
“草了，V，你他妈看看自己在干什么！”
她看不见强尼银手的样子，但这个曾经用核弹爆破荒坂塔的摇滚小子一定就在耳边。
“强尼……我……”
“V，不……不要放弃抵抗。”
“可是……我被迈尔斯……”
她没有等来强尼银手的回应，那个存在于Relic2的记忆体早就消失了。
“果然……最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瓦莱丽走向了敞开着光芒的门扉。
一只脚已经踏入门那边的时候，光芒盖过了她半个身躯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老维……”
她扭过头，借着光线，看到了维克多先生带着墨镜的、坚毅的脸庞。
“老维？”
维克多的脸颊挂着微笑，虚光一闪，他的脸变成了一个留着卷花头、有唏嘘胡渣子的慵懒男人。
“你先别死呢。”
“V。”
她的意识突然被拉回了黑暗中。
隐约中，她听到了来自现实的吵闹声。
“喂，邢凯，你行不行啊。”
“残血小子，你闭嘴，没看我都累出汗了吗！”
“娜娜米，你别在邢凯对面蹲着。”
“为什么？”
“你穿着超短裙呢！”
“我出汗和这个没关系！”
V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三个脑袋盘旋在视网膜前。
“这是……”她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脑袋剧痛。
李诺狂笑着，猛拍邢凯的后背：“牛逼啊，邢凯！”
“我不行了……”邢凯满头虚汗，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屁股坐在犄角肮脏的血稠中：“大治疗术消耗精力太高了……我歇会儿……你们随意吧。”
V眨着大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李诺和娜娜米。
“我……我是……我记着我被清道夫给……”
“算了，我不擅长骗人，还是你来吧。”娜娜米拍了一下李诺的肩膀，站起来走向还摆在地上的折凳。
噗——！
“啊——！李诺——！”
V看着正在跳脚的娜娜米，疑惑的把目光又转向李诺。
李诺：“V？”
V：“不……瓦莱丽。”
李诺微不可见的摇头：“不管你是V还是瓦莱丽都无所谓，我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杀了新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罗莎琳德·迈尔斯，从她那里拿到一样东西。”李诺顿了一下：“任务很危险，而我们这群人又有其它事情要做，所以需要最好的佣兵来帮我们。”
“我得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迈尔斯。”当V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她动心了。
实话实说就是“神官线”的终章分支要求便是杀了迈尔斯，但李诺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对一个NPC讲，我有个任务面板让我杀总统，显得太笑了。
“嗯，神罚。”
他说了一个更荒诞的理由。
V嘴角颤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迈尔斯……”V像是被触动了心弦：“抱歉……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了了。”
“没关系。”李诺顿了一下：“V，我来之前想好了十一个骗你帮助我的方案，但后来我感觉，如果是那个大名鼎鼎的V，那我其实不需要说什么，应该怎么做，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V是特殊的。
放在任何一个剧本里，她都是特殊的那一个。
不像茶白的原身2B，或大多数从无到有的主角们。
这个人，在魂上就印着反抗精神和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个人主义。
李诺心里对V有个清晰的认识。
怪物。
不折不扣的怪物。
在这该死的赛博社会中，她干的事儿全是逆着游戏规则走。
比如，某个母亲独自一人把孩子带大，孩子毕业的前一天，一个穿西装的家伙丢来几千块，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的委托人喝多了把你女儿撞死了，几千块是我的心意。
母亲气的哆嗦，肇事者懒得亲自来跟你赔礼道歉，但身为下层的居民没地方说理，就算用强硬的手段报复也找不到人，直到某一天母亲找到了肇事者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凶手表示如果还不满意，那这位母亲就是下一个几千块。
她报警，警察告诉她，要读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命就值几千块。
踏马差不多得了，傻逼底层人。
这就是规则。
无价的命至少还值几千块钱，就算撞了大运了。
母亲想找回一个公道。
没错，这世上还有公道可言。
她把所有积蓄，女儿的买命钱交给了一个中间人。
中间人说，这么点儿钱只能请来这个城市最牛逼的那个傻子。
几个小时后，豪宅里枪声大作，一个排的人在里面火拼。
又过了几个小时，母亲收到了她最期待看到的礼物，一辆车停在家门口，后备箱装着那个撞死她女儿的杂碎，捆得跟头猪一样。
“你是想自己动手，还是我现在给他一枪，或者我把他扔进海里。”
她叫V。
是夜之城最棒的佣兵。
兢兢业业的记者，因触及不该触及的东西被扔进了精神病院。
站街女的姐妹被变态男虐待致死，拍成片子卖钱。
一起长大的兄弟被清道夫挖空了内脏。
底层没能力改变现状，但可以寻求一个人的帮助，她能带给你公正，而这个人真正地视帮派警察公司如无物，她一个人的暴力凌驾于一切武装，在她之上是赛博朋克世界真正的的万恶之源，在她之下是所有底层人所追寻的道义和公平。
这就是V，尽管她总说自己只是为了活着而战，但也从不介意弄死几个人渣，毕竟传奇这个东西，也讲究个口口相传。
所以，现在李诺打算把抉择交给她自己。
是做回V。
还是继续做瓦莱丽。
“我，无法装载植入体。”V低着头，看着那双断掉，却已经疼的麻木的双腿：“我能做什么？”
V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我，我记着你……你那个棺材板。”她看着李诺的武器匣子，说：“你是神官，资料上说……是袭击了九龙之里的那个神官。”
“既然是神官，就有办法让你回归从前。”李诺说这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马尔杰的贱脸。
他补了一句：“没准会更厉害。”
突然屋里传来了震动声，如同野兽出笼的寒意席卷着这间被血稠覆盖的屋子。
天花板的灯光开始闪烁不停。
墙壁的管道里喷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看来有BOSS战……”娜娜米捂着屁股说道：“李诺，我要是你，现在就先把手杖拿起来。”
“这样啊……”李诺头盔下的双目看的是天花板，确切的说，是工厂上方的天空。
邢凯点开玩家视窗，说：“白发小姐留了个言，说有个机器人被启动了，亚当重锤。”
V目光一怔：“亚当重锤……”
就在此时，屋顶被撞开！
亚当重锤，这个曾经被李诺一枪给崩了的，但又复活的家伙，从上方跳了下来，他直线的压向正下方的娜娜米。
轰的一声！
地上的血点飞溅起来。
娜娜米提前一步滑步闪开，虚着眼注视着差点把她坐成肉泥的机械绞肉机。
“反应很快……”亚当重锤抬起闪着红光的双眼：“入侵者，必须杀死……”
娜娜米说道：“李诺，我听马尔杰说，你在2076年把亚当重锤给一枪崩了。”
“他被军用科技接手了，貌似复活了。”李诺舔了舔嘴唇，突然的拉住V的手臂，然后射出诡丝缠住娜娜米的腰肢，大喊一声：“躲远点，猛地来了！”
视窗里弹出了茶白最后的留言：马尔杰要空降，李诺，躲远一点。
空中一道剧烈冲击席卷了工厂！
管道、屋顶、地面、家具、实验器材、手术工具、楼上的尸体，一连串事物被冲击卷在一起，砸进了地下室！
轰然巨响后，白色机械人的身影印在尘埃之后。
机舱打开。
“哼……”
马尔杰踩着被砸成零件的亚当重锤，捡起了这家伙的脑袋。
“抱歉……我砸错人了。”
他拔出【同志的铁锤】。
砰的一枪，把重锤的脑袋打成了机械碎末。
着眼望去时，茶白带着开罗君和美智子从外面闯了进来。
“晚了……”
茶白喘着粗气，不是累，是紧张。
“没，没事……”
李诺从废墟的铁片里爬出来，顺手把V给拉了出来。
“有【昆恩之印】，不要紧……等等，茶白，聂闯呢？”
茶白捂住嘴：“忘，忘车里了！”
邢凯一脑袋的血从废墟里挣脱出来，把娜娜米也给拉出来后，忍不住的吼道：“谁家的爆炸物这么出场啊！”
“哼……”马尔杰解释道：“我本来是想用李诺的【昆恩之印】做气垫……”
他指着身后的白色机器人：“仿寄叶部队的战斗机器人。缓冲系统有点儿问题，不过好消息是硬度很强，你说是吧，维克多先生。”
“是啊……马兄……你可真有病。”维克多被马尔杰用召唤投影放了出来。
V见到维克多的那一刻，目光呆滞。
对年少没了双亲的她来说，维克多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老维……”
“是啊，别来无恙，V。”
“咳……”李诺掸着身上的土，顺坡下驴的说道：“你看，V，维克多先生都加入我们了，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了。”
娜娜米在冲击未过去的眩晕中虚着眼，扫了眼李诺，又扫了眼马尔杰。
“还说没计划……这俩人心真脏……”
(本章完)
书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