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最痛苦的莫过于,施家如今一地鸡毛,他再也不能把施家送到第二世的高度,子孙香火是保住了,可子孙都在因前世的恶果而怨恨他。
发生过的,再也不会发生的,责任都在他一人身上,他们人人都怨他,恨他。
他也深深忏悔曾经做过的错误决定,忏悔不该生出那样的野心。
总而言之一句话,断子绝孙未发生,但断子绝孙的孽力却全部反噬到了他身上。
“我是快死了。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老天谁也不放过。”
他老得快死了,老天看不过眼,给他玩这一手,让惨死的人一个个重生,来向他讨债、索命。
让他亲眼目睹,他的子孙们一个个落得凄惨结局,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守护一生的施家败落到这个地步。
施云帆笑道:“那你可快点死,死慢了,有更多不堪的事,刺激到你那颗有毛病的心。”
老国公脸色大变,追问:“帆哥儿,你要做什么?”
还想杀人吗?
施云帆挑起一条淡淡的小眉毛:“我这么点大,日日身边有你们派来监视我的人,我什么也做不了。施家自己会腐烂,不信您多活几日,等着瞧好戏。嘿,来了这一趟,我反倒盼着曾祖父长命百岁。”
“施云帆,你到底什么意思?谁要害施家?你说清楚,说清楚!”
然而,施云帆跳下椅子,不听老国公的叫嚣,一径走了。
老国公想追上去问,才站起来,便身体一晃,倒回去,心口绞痛。
不能死,他还不能死,他死了,府里的魑魅魍魉再没有顾忌,施家完蛋得更快,——老国公颤颤巍巍地摸出两颗药丸,干巴巴地用力咽下去,坚强地又挺过一回发病。
*
涵虚堂的事,外人一无所知。
施窈睡了小半个时辰,木香将她推醒:“姑娘,我们回去睡,睡这儿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施窈惺忪睁眼,也觉着身上凉凉的,不敢生病,便与乐安宁告辞,摇摇晃晃地回去。
回到关雎院,人完全清醒了,躺下去再睡不着。
星觅轻手轻脚进来,见她瞪着两只眼睛发呆,便禀告道:“姑娘,三奶奶和五奶奶回府,同回来的还有陶家、齐家的人,陶家带了二十多个仆从来搬三奶奶的嫁妆,韶华苑和晛睆苑正闹呢。姑娘要不去劝劝?”
木香和半夏立时丢了绣活。
施窈能劝什么?
无非是带她们一同光明正大看热闹。
三奶奶搬嫁妆?这可是要闹和离呀!
施窈挠挠头,坐起身穿鞋,问道:“六奶奶呢?”
星觅回道:“没见着六奶奶,怕是留在山上家庙里陪大太太。”
主仆几人先赶到较近的晛睆苑,五爷施明缨被施家的四五个侍卫按在地上,脸红脖子粗地叫嚣:
“齐氏,你走便走,孩子给我留下来!云天是施家的儿子,你齐家凭什么带走?我这个当爹的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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