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说完就有些后悔,因为他看见面前之人的眼神又更冷了几分,可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为何自己对她一腔深情,滚烫地、火热地捧到她面前,她却固执地视而不见。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桑突然垂下头,轻声道:“我有些饿了,你带我去吃碗馄饨吧。”
陆昭眼睛一亮,把这当作是她服软的信号,连忙找到旁边一处馄饨摊,吩咐摊主下两碗馄饨,又看着桌前坐着的两个客人不爽,直接给了碎银赶他们离开。
秦桑一直垂着头,等到馄饨被端上来,轻轻吹拂着自碗里翻滚出的白雾,开口道:“陆大人还记得咱们上次一起吃馄饨是什么时候吗?”
陆昭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大闹了杜世元的寿宴之后,她领着自己去吃方圆几里最好吃的馄饨,他同她说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那些本以为自己绝不会再告知于人的事。
现在想想,那好像是他们难得相处融洽的时候。初见时自己自视甚高,把她看成能随意拿捏的女子,后来才知道错的离谱。现在又是她总躲着自己,自己无论弯腰踮脚,都抓不到她那颗的心。
秦桑却很认真在吃着馄饨,两人之间被沉默的冷风填满,过了许久她才抬眸道:“那时,我很感激陆大人帮了我,也很佩服你,能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走到如今。”
若说那一刻没有动心是假的,这种心动参杂了对强者的仰慕,还有对他从小遭受不公的心疼。
可她继续道:“但是那时候你所笃定的:强者就该肆意掠夺,就可以对下位者随意摆布,我现在还是没法认同,也许终其一生,我都无法认同。”
她看见陆昭嘴角渐渐压下,脸上露出困惑神色,笑了笑道:“而陆大人那时候不懂我为何会这么想,现在也还是不懂。过了这么久,咱们并没有走近一些,反而越来越远了。”
陆昭被她说得越发不爽,将面前的碗推开,正想说什么,可秦桑已经掏出钱袋,将铜钱放在桌案上,站起身道:“上次是陆大人付的银子,这次就由我来付,有始有终,就算是扯平了。”
陆昭皱起眉,内心无来由得一阵恐慌,问道:“你到底是何意?”
秦桑站起退后一步,朝他认真一礼道:“陆大人,更深露重,我们就此分别吧。”
一轮圆月照在她身后,仿佛在她削瘦的肩膀上铺上层柔光,而她眉目低垂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似是下一刻就会从他身边消失。
陆昭眼皮重重一跳,上前抓住她的胳膊道:“我可未说过要和你分别!”
秦桑歪头看他,眼神里是一片澄明的决绝,她说:“陆昭,不要让我恨你。”
陆昭心尖好似被刺了一下,手指一松,秦桑便抽开衣袖离开,似一只蝴蝶从手中溜走,空气里只留下独属于她的药草香。而这香气很快被馄饨摊的市井气味掩盖,当他再回过神来,长街上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好似刚才只是他兀自做的一个梦。
秦桑回到西苑的房里,只觉得今日实在是疲惫至极,合衣靠在贵妃榻上,眼皮半耷着,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解脱。
书本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