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的目的,托奈莉。你还太小,不应该参与进这种麻烦事里,这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害无益。”
联想到刚才听到的新闻,克雷尔简直不敢想象这一连串发生的事件中究竟牵扯到了多少人。
对家人的保护欲根深蒂固的克雷尔一如既往地对他认为没有还手之力的家人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将他们推开,保护在身后,隐瞒一切。
想到这里,刚才平静地放出冷气的克雷尔弯曲了眉眼,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亲切一些。
“无需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将一个完好无损的西维带回来的,毕竟这是作为一个兄长我应该做到的事情。好吗?”
道理加感情牌,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不在他面前败下阵来。但是托奈莉——这个让那个西尔维亚都另眼相待的女孩——再次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抓住了他口中的一个漏洞,这个女孩似乎冷静下来后毫不留情地攻击着。
“哼,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兄长。”
托奈莉阴阳怪气地挖苦道。什么“兄长的责任”、什么“我要保护的家人”,对西尔维亚来说,这是绝对不成立的命题。
她不是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不是她记忆中的家人。
——现在说这种话,对西尔维亚来说,简直就和把扮家家酒当真的小孩子一样滑稽。
“……我知道。”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被狠狠戳了心窝子的青年此刻却显得极为镇定。他早在这位销声匿迹许久的姐妹重新活跃在宇宙时就调查过她的身份。而结果是——
“她就是我的妹妹。”
由他父亲的亲弟弟与爱人结婚所生下的女孩,他唯一的姊妹、他唯一的手足。
他不知道自从“平行世界”、“多维宇宙”这些概念诞生之后,究竟有多少人曾经为这些人是否同一而争执不休。双方几百年来各执一词,相互敌对、唇枪舌战,却至今都无法在道理上彻底说服对方。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对他来说,那个人——那个出现在宇宙里引起追捧与灌注,那个拥有着一切她姊妹所曾经拥有的习惯与弱点,那个喊着他的名字、以坑害他为乐的青年,就是他的妹妹。
哪一个,都是一样的。
这副淡定的样子另一方面也狠狠戳到了托奈莉的心坎,她刚才口出狂言嘲讽着克雷尔多管闲事,可是连她自己的“合法性”却也不算是完美。
——她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西尔维亚第一个遇见的托奈莉,她没有去询问,但她也知道——那孩子已经死去了吧?
就像她的西尔维亚那样,那孩子应该也为了让她能够逃出世界的束缚、独自一人死在了那个世界。
而她自己又何曾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过这个问题呢?
——她对于西尔维亚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这令她辗转反侧。
而这个曾经困扰着她、现在也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却就这样被另一个人平静而豁达地给出了答案。
她不能接受。
女孩几乎像是被狠狠踩了一脚的小动物那样跳了起来,大吼着:“你是在嘲讽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你觉得我们之前的旅行只不过是去被开发好的星球旅游那么简单吗?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而在这些冒险途中唯一相同的是我必须要在她的身边!
即使我不是那个人,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至少现在我是她唯一的旅伴!我和她一起走过了那么多世界,现在她抛下了我,我也自然应该去到她的身边!”
无论她去了哪里,无论她决定要做什么,她必须站在她的身侧。
“……你不能……至少你不能剥夺这个……”
女孩忍不住红了眼圈,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天哪,她现在还记得自己那本厚厚的《禅与飞船维修哲学》还没有看完,她只看了不到十二页,远远没有达到西维的要求;她还记得西维还给她的那枚金色的纪念币,那个曾经被她不小心弄丢却最后还是找回来的纪念币……
她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多没有做完的事情。
“……对不起。请原谅我。”
哭泣中,有一个人轻轻拢着她的肩膀,抱住了她。克雷尔从来都不是那么心软的一个人,可他居然在这孩子的眼泪面前还是忍不住服了软。
——他稍微有点明白为什么只有这孩子能够得到西尔维亚的青睐了。
在某种层面,她和西尔维亚简直相似的可怕。
知道已经完全不可能阻挡这孩子的脚步,克雷尔微笑着对她说。
“那么,我们一起去把西维带回来,好吗?”
*
而在另一个数字的王国里,身为国王的贾维斯亲自端着盘子站在门前,轻轻叩响了面前的一扇门。
没有顾及对面人的答复,他推开门进去,放下今日的早餐,身穿执事服的管家恭敬而谦卑地向他的主人问好。
“早上好阁下,您今天心情如何?”
面前靠在椅背上的黑发女子闻言摘下影院的可视眼镜,热情洋溢地向他打着招呼。
“哟,早上好!托你的福,今天依旧不错。除了被强迫看了几百遍我被枪击而死的视频之外,我在精神与肉体两个层面上都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呢。”
阴阳怪气。
但这位金发蓝眼的管家却完全没有生气。默默地上前为他挑剔的主人不厌其烦地将面前的餐点摆好盘后,他退后两步疑惑地询问道。
“……您只有这样的感想吗?”
可是他的询问注定得不到解答。性格恶劣的主人装作完全没有听到,只是兴致勃勃地拿起了刀叉,状似很有兴趣地用着餐。
“唔……好吃好吃!这一餐的味道真是不错呢——看来你的技艺最近有很大的进步呢!诶呀,作为温柔的主人是不是应该给我谦卑的仆从给予奖励呢?”
“感谢您的……”
黑发碧眼的女子拍着手打断了他的话。她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断她的讲话,却热衷于对别人做出这样的事。
“好了好了——闭嘴,贾维斯。”
漂亮的绿眸阴暗了一瞬,接着再次明亮。
“那么,在我大发慈悲地回答你之前,我也有点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可以吗,管家大人?”
他点点头——明明他才是那个此刻能够主宰西尔维亚命运的那个人,现在却表现得极为乖巧地对这人的锋芒退避三舍。
可是他退了,这人就要再紧追不舍地进一步。
她的靴子狠狠踩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拽着他的领带强迫他的脸靠近她。不同于刚才伪装出来的热情开朗,阴沉下来的声音带着几乎致死的危险。
“——贾维斯,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
看着自己小姐那双翠绿的眼眸盛满了怒火,贾维斯却忍不住莫名其妙分了神。
——她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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