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矜雾其实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跟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
她的童年枯味又无趣,从她有意识起,就意识到,自己仿佛是一支枯萎腐烂的花。
她没有地方吸取养分。
她记得小时候,住在偏僻的乡下,偶尔出门给爷爷买东西的时候,就会看到别的父母背着自己的孩子,嬉笑着回家。
跟她擦肩而过。
白矜雾那天回了家,问了爷爷一个问题,“爷爷,我有爸爸妈妈吗?”
爷爷沉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的。”
白矜雾就坐在地上,只垫了一个草席,她在那里掰玉米,一颗一颗落下去,又问了一句: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爷爷又不说话了,白矜雾只好低着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或者太丑了,他们不喜欢我,所以不要我了。”
她这回不是疑问句了。
爷爷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咳嗽着进屋了。
她第一次见到白耀瑾时,他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还有口罩,黑色大衣,提着两个银色的大箱子。
他进了屋,正好和她对视。
白矜雾对陌生人自然很警惕,“你是谁?怎么来我们家?”
这个男人不说话,只是低眼看着她。
其实那时候她要是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这个男人的手在抖。
“我们家很穷,没有你可以抢的东西。”白矜雾想劝他离开。
白耀瑾把箱子放进了屋里,随后摘掉口罩和帽子,在屋里看了一圈。
这里其实不像人住的地方。
漏风的墙,断腿的凳子,破烂的窗户........锅看起来就没开过。
他进去的时候,白矜雾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个锤子敲东西,她是在修板凳,累的额头上都是汗,小脸蛋还有些红。
她太瘦了。
可还是很白,越长越好看。
跟如沁长的太像了。
这个男人不说话,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冷漠地看着她。
她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个大人不喜欢她。
她其实挺无所谓的,附近不喜欢她的孩子和大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也没什么问题,就继续修板凳了。
修了一会儿,这个男人问她了,“你会修吗?”
白矜雾没看他,锤头敲了几下,“不会啊,但学着学着就会了。”
“不修不可以吗?”
“不修的话,我爷爷坐起来不舒服,他身体不好。”白矜雾说。
白耀瑾又问她,“你跟谁学的?”
白矜雾抬眸,看着他,觉得他有些奇怪,怎么总问一些无聊的事情:
“还能跟谁学,我自己跟自己学的,别人总避着我和爷爷,我能去问谁啊?”
“靠人不如靠自己。”白矜雾敲击的动作重了一点。
话刚说完,门外几个小男孩就跑到门口,然后一个劲儿地往里面扔石子。
“快看!是没妈生没爹养的白矜雾!快砸她!”
白矜雾的背上被砸了很多石头,见到石子滚到了这个男人的腿上,她啧了一声,转过身站起来,举着锤子:
“砸我可以,别砸我们家的客人。”
“呦?还客人呢!就你们家这种穷鬼,居然还会有客人呢!哈哈哈哈哈骗鬼呢!”
“果然是没妈生的杂种!满嘴都是谎话!”
白矜雾刚准备说话,就看到这个男人站了起来,阴着脸,拎着这几个小孩出去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他们痛苦无比的尖叫声。
后来爷爷回来了,两人进了屋子,把门关上,说了很久的话。
后来这个男人出来了,临行前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天,在她的追问下,爷爷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她的爸爸。
“爸爸?他是我的爸爸?!”白矜雾突然很意外,很开心。
“我爸爸长的好好看啊。”
白矜雾眼睛亮了亮,回想着他的样子,“原来我也有爸爸。”
“可是,他为什么走了?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还有,我妈妈呢?”
白矜雾积压了几年的问题,在这一刻倾泄而出,她是又开心,又好奇,又伤感。
可主要的,还是开心。
“我不知道。”爷爷回她,“将来你自己问他吧。”
白矜雾的眼睛又暗了下来,变得黯淡无光。
那天之后,她们换了新家,虽然依旧挺差的,但她有自己的房间了,家里也多了些粮食。
可她却更难过了。
爸爸很久,很久,很久才来一次。
结果每次来,都不跟她说话,有时候,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每次来的时候,白矜雾都会很期待地看着他,期望着他能跟她说点什么,或者,骂她一句也好。
可是都没有。
在他的眼里,她好像是个透明人。
她开始无数次的后悔。
一定是爸爸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对他的态度不好,所以他不喜欢她,不想要她了。
可是,他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她。
再后来,他便在某个漆黑的夜晚,带着一伙人,烧了她们的家,把她和爷爷扔到了人生地不熟的K洲。
在垃圾堆上醒来的那一刻,她恍然。
爸爸不是不喜欢她。
而是厌恶她。
极度的厌恶。
自那之后,她心底想祈求爸爸的关注和怜爱,这最后一点点想法,彻底破灭,化成灰烬。
她必须,也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拼了命的生存,在拳台上被打到脑出血,身上骨头就没怎么好过,每天从拳台上下来都是一身的血,和肿胀的身体。
可她不能休息,也不想休息。
她甚至变得麻木了。
每天就是挥拳,被打,再挥拳,再被打。
有时候被打倒在拳台边缘,口吐鲜血,肋骨断了八根,奄奄一息的时候,她都在想:
——我怎么还不死?
可能,是老天嫌她过的还不够惨,就不想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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